事后她想起这件事的时候,最刺她的不是那两个选项,是这个时长,一秒。十天前在他办公室门口,同一类决定她用了二十秒,这次一秒,那十九秒去了哪里,她不敢深想。当时她只是站了一下,然后往前走,走到会议桌边,停下来,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立刻开始,把那根绳子在手里绕了一下,检查了一下,然后抬起眼来,看了她一眼,说:"手腕。"

        "你不是认真的吧。"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回答,等着,眼神里没有催促,就是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等她认识,上次在办公室的门口它就在场,它的工作方式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让给她,让她自己走完从抗拒到伸手的全部路程,一步都不替她走,也一步都不催。这种等待比命令狠,命令可以顶回去,等待没有可以顶的面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朝朝把手腕伸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伸出去的时候她给自己找的说法是:配合处置,尽快结束,明天照常上班。这个说法工整,职业,滴水不漏,她在很久之后才承认它是一层包装纸,包装纸底下的东西那天晚上她没有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绑绳子的时候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圈绳子绕上手腕的触感和她预想的不一样。她预想的是勒,是那种警匪片里的粗暴,实际落在皮肤上的是一种很轻的、干燥的糙,麻纤维的质地,带着那股植物气味,近距离闻比刚才更清楚,是晒过的草本味,干净的。绳子贴着腕骨绕过去,第二圈压着第一圈的边,不重叠,不留缝,那个精度是肉眼可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处理,有一种奇怪的抽离感,那双手不像她的,像是她在看别人的手被绑,这个抽离持续到第三圈,第三圈收了一个结,那个结轻轻扣紧的瞬间,腕骨传来一点清晰的压力,抽离结束了,那是她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她事后回想起来印象最深的一件事,他全程专注在她的手腕上,每一个结都是精确的,力度刚好,不是随意为之的那种,是有底层逻辑的,每个结的位置和方向都有它的理由,就像是他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、知道该怎么做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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