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她给那位创意总监打了电话。
"合同得解了,"她说,"我们公司的合同里有竞业条款,你们在名单上,我签的时候没查,我的问题。"
对方在那头沉默了两秒,笑了一声,说:"清境管得这么宽?"
"合同管。"她说。
对方倒也干脆,说行,合同作废,回头把解除协议发过来,然后顿了一下,说:"人情的事别放在心上,本来也不指着这个。"
"账我记着,"谢朝朝说,"这次不算,下次用别的还。"
挂了电话,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。人情退回到了欠着的状态,这件事让她不舒服,但奇怪的是,不舒服的浓度比她预想的低,四天前这件事在天平上摆来摆去的时候,它看起来重得多。她想了想为什么,没想出来,或者想出来了一半,没有让那一半成形:天平换了,上面摆着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个沉默在接下来三天一直跟着她。
不是偶尔想起来,而是经常、随机地出现在她做别的事情的间隙,她在改稿子的时候,她在等咖啡的时候,她在停车场找车位的时候,那个安静的感觉会从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回来,在她胸口停一下,然后散掉。
这三天里她照常交了一次阶段文件,推门进去之前她做了准备,准备好如果他提周四的事她怎么接,准备好如果他不提她怎么装作也没打算提。他没有提。他翻文件,给意见,第二页的留白,第五页的字距,说完把文件推回来,全程和过去两周的任何一次没有区别,她拿着文件出来,站在走廊里,有一种落空感,那个落空感很不讲理:他照常,正是她准备好要的结果,结果拿到了,她反而空了一下。这件事她没有深想,深想的入口她绕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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