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怀里的人不干了。
柳昭岁刚看完烟花,正是精神头最好的时候。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,又被方才那满天的流光溢彩勾起了兴致,这会儿眼睛亮晶晶的,雾蒙蒙的瞳仁里还残留着烟花炸开的残影。
他在斗篷里扭了扭身子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耐烦的哼唧,那只攥着柳历鹤衣襟的手松开了,改去推他的胸口,两条腿也开始蹬,黄色软底鞋上的小绒球随着蹬腿的动作一颤一颤的,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。
“啊啊——”他指着地面,意思很明确:要下去。
柳历鹤挑了挑眉。他没有松手,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因为着急而皱成一团的小脸,柳昭岁瘪着嘴,眼睛瞪得圆圆的,鼻翼微微翕动,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抱得太紧而不耐烦了的猫。柳历鹤看了片刻,薄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手臂一松,让那双套着黄色软底鞋的脚稳稳地踩在了雪地上。
“别跑远了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随意而纵容,像是在嘱咐一只撒了绳的猫。
柳昭岁哪里会听。他的脚尖刚触到雪地,便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,刺溜一下从柳历鹤臂弯间钻了出去,果绿色的斗篷在雪地上扬起一道弧,银铃炸开一串碎乱而急促的脆响。
他跑得跌跌撞撞,毕竟身子还虚着,腿脚也没什么力气,跑几步便踉跄一下,鞋尖的绒球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。可他不肯停,一边跑一边仰头看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夜空,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哝着什么,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、雀跃的“啊啊”,像是在和天上的星星说话。
他跑过广场中央那片被烟花余烬烫出小坑的雪地,跑过石灯笼投下的一圈圈暖黄光晕,跑到广场边缘那一排码放整齐的空烟花箱子旁边,伸手拍了拍箱子上覆着的雪,拍了两下又失去了兴趣,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。
斗篷的兜帽在奔跑中被风吹落,露出那头精致的双鬟和颤巍巍的绯色珠花,鬓边的碎发被晚风拂得飞起来,擦过眼角那颗红痣。他跑到广场东侧的石灯笼旁边,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灯笼里的烛火,伸手想去摸,指尖还没碰到绢纱便被柳历鹤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手腕。
他挣了一下,没挣开,便又失去了兴趣,转头朝西边跑。宫道的甬道入口处有禁军把守,他远远看见那些黑压压的人影和腰间佩刀的冷光,脚步顿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阻住了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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