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妻子还在,总是笑他,说人家那叫高雅,要慢慢品味。陈大驴一声不吭,嘴上不反驳,心里却总是犯嘀咕。吃饱了撑的不喜欢开心热闹的,喜欢什么独处出尘,陶冶情操就要听这种冷凄凄的声音?村里的丧事都比这个热闹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现在陈大驴觉得自己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错得离谱!

        听到白露辞的琴声,他才发现,琴的声音的确好听。跟戏台子上的锣鼓不一样,安安静静的,可就是听得人舒舒服服的,像春雨滴在瓦片上,像溪水绕过石头,连弹琴的人也格外好看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大驴站在院墙拐角,手里还提着一把锄头,锄刃上的泥半干,褐色的土渣往下掉了几粒。

        琴声从后院传来,他听了一阵,又抬头看了看天色。初秋的太阳还带着暑气,晒得人脖颈发烫,但风已经不像三伏天那样闷了,吹过来带着一丝凉丝丝的干爽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天气的确不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后院那棵柿子树正是最茂盛的时候,叶子密密层层地叠着,遮出大半院子的浓荫。绿荫底下,一抹恬静素净的身影坐在石桌旁,双手抚过琴弦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大驴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,就挪不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暑气还没散尽,那人穿得单薄,一件藕荷色的旧衫子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锁骨。那截锁骨生得极好看,弧度纤细,窝陷处盛着一小片阴影,像白瓷盏底浅浅的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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