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是被他爸爸,半夜叫上车的。」爷爷说,「搬家那天早上,他爸爸怕夜长梦多,临时提前了时间。阿迟那个孩子,前一天晚上还跟你说我有东西要给你,结果第二天早上,被他爸爸一句话,就催上了车。」
「他手里攥着东西,站在院子里,看着你。」爷爷看着我,一字一句,「他想给你,可是他爸爸在旁边。他不能给。他要是给了,他爸爸就会知道,他有多舍不得走。那样,他爸爸会更难过,会更觉得对不起他。」
「所以那个孩子,」爷爷的眼眶红了,「把东西,攥回了口袋。他什麽都没说,什麽都没给。他把最想给你的东西,藏了起来——不是因为他不想给,是因为他不能,让他爸爸看见,他有多痛。」
我捂住了嘴。眼泪,毫无预警地决堤。
院子里的光,一点一点暗了下去。爷爷的话,像一把钥匙,「喀」的一声,打开了那扇我锁了十年的门。门後面,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无情的、不告而别的江迟。门後面,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在最想留下的那个清晨,被父亲叫上车,攥着一把刻了我名字的木尺,看着趴在墙洞这头、还在傻傻等他的我——然後,什麽都没说,把尺,攥回了口袋。
十年了。我恨了他十年。恨他不告而别,恨他攥着东西不给,恨他一声不吭地离开。
原来,那个沉默底下,藏的不是无情。
藏的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在最想留下的时刻,为了不让父亲更痛,把自己的心,y生生攥碎在手心里的——那种,我从来没有看懂的、笨拙到极点的温柔。
「阿夏,」爷爷拄着拐杖,慢慢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,用那只还有力气的手,轻轻拍了拍我的头,「这个孩子,跟他爸爸一样。把最重的东西,都自己扛。把最深的Ai,都藏起来。」
「有些事,」爷爷看着那道被堵上的墙,「你该听他,说完。」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後院,对着那堵堵上的墙,坐到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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