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众文学 > 综合其他 > 天晴如雪 >
        骆天遥没拿自己放在咖啡店的伞,他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大雨中回到家。他只知道回到家时已夜幕低垂。凌如雪看到他进门惊呼:「阿骆,你怎麽了?」他没回答,胡乱拿了两件衣裤,迳直进到浴室。他听到凌如雪在外头问:「阿骆,你遇到什麽事了,你还好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别管我…」骆天遥扭开水龙头,直接把头脸凑到冷水底下冲,然後也没擦乾就换上拿进来的衣服。凌如雪说:「你这麽晚回家,喝得醉醺醺又湿淋淋,我怎麽可能不管你?」他忽地一阵火起,倏然开门提高音量:「我说了别管我!」

        凌如雪皱了皱眉,骆天遥也不管头发还在滴水,直接倒在了床上。在意识模糊前,他最後感觉到的是她摸了摸他的额头,然後听到她惊呼:「怎麽这麽烫?阿骆你发烧了!」

        骆天遥听到有人在叫他,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窗外的树一片枯黄,现在不是盛夏吗?他有些迷惑。有个年轻人穿着他熟悉的打扮匆匆跑进来,这男人的脸他也熟悉,是他最优秀的亲卫骆准。等等,骆准怎麽在这儿?这…是场梦吗?还是他去了四百年後…才是梦?

        自己…回来了?

        骆天遥心下有些茫然,他尚未摸清情况,骆准却焦急地说:「将军,你怎麽还在这儿?你忘了属下今日要陪你去面圣吗?」这实在不像将军的作风。要换了平日,他早已收拾妥当在院子里等了。刚刚他左等右等却不见人影,这才焦急地跑进来,幸好将军已经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骆天遥披上外袍,和骆准骑上等在院外的马匹,他一时摸不清眼前的状况,但面上却没露出半分异样,只问骆准:「阿准,如今…是何年何月?」将军是连日赶路,累糊涂了吗?骆准眼里一片讶然:「现下是嘉靖二十九年的腊月啊!皇上因前日古北口战役有功,特召将军进京来见。」将军今日不太对劲…但等等要入宫,可不能出差错。年轻人心中讶异,口里却不动声色多提醒了几句:「将军,我们是半月前自古北口出发的,昨日才抵京,因天色晚了便先在客店住宿,今日便入宫面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骆天遥点了点头。嘉靖二十九年…是了,这是他二十岁的冬天,他还只是个参将。这次召见後,隔年春天他便立了大功,收复边关好几个城镇,皇上龙心大悦下令封他为镇北大将军。这是嘉靖三十年夏天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感受着乘风熟悉的步伐,转瞬间已到宫门口。骆准道:「将军,属下在这儿等您出来。」他犹豫片刻,又说:「您小心些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骆天遥微微颔首,下了马与迎他的侍卫步行进去。明世宗正坐在建极殿内,听闻他已到了,便命人传他进殿。骆天遥行了礼,明世宗亲自将他迎起,笑着说:「骆爱卿一路辛苦了。」但眉眼间却没什麽笑意。这位三十来岁的皇帝十分多疑、敏锐,也非常擅於掌握臣子心中的想法。

        骆天遥读到後世的书籍将明世宗记载为聪明、强硬,并且控制欲极重的人。他宠信善於心计逢迎的内阁首辅严嵩,两人的关系几乎持续到了嘉靖帝生命的最後。虽然严嵩权势盛极一时,但实际上只是因为他极懂皇上的心思,知道什麽时候进,什麽时候退,因此受到重用。也可以说,事实上严嵩只是一个工具,背後全是皇上授命。

        …自己就是为了这样的人拚死、效命吗?骆天遥心中想着这些,面上却无半分波澜,只微微躬身道:「能替皇上分忧,是臣的本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皇帝微微笑了起来:「有卿镇守疆土,是朕的福气,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嘉靖帝又问了些边关的情形,拟定给骆天遥及其他将官的封赏,这时宦官进来禀报道:「启禀皇上,严阁老求见。」严嵩?恨意只在骆天遥的眸底一闪而逝,便瞧不出任何痕迹。骆天遥躬身道:「皇上,那无事的话臣先告退了。」嘉靖帝点点头,摆手让他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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