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,我十六岁,那件事发生之後,後续又发生了更多事,我就不敢去学校上学了,应该说,我就不敢走出家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很矛盾,我不敢出门,可是真正可怕的是家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无法再睡得安稳,即便静实陪我一起睡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无法让人触摸我,即便是妈妈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我出不了门,妈妈只好找了家教老师来家里,教我和静实。静实陪着我上课,也陪着我度过那一段痛苦不堪的生活。我对未来失去希望,看着花园里的蔷薇枯萎,看着妈妈对我失望,我的痛变成我的耻辱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到静实为了我那麽伤心,我假装自己慢慢变好起来了,但我内心的伤口没有结痂,我只是比较会假装而已。随着一年又一年过去,我逐渐恢复成静实心中的那个样子。就像演戏一样,演久了,就以为变成真的了。我重新走出家门,跟人交谈,我接案,我访谈作者,不跟任何人提起过去,大家以为我是个怪癖很多的怪咖。聚餐的时候我偶尔也会到场,该笑的时候,我笑得比谁都大声。我花了十年在逃避痛苦,但痛苦没有远离过我。今天我想做个了断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走进医院,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,永智与我并肩同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确定你要这麽做?」搭电梯的时候,永智又问了我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必须要这麽做。」我的回答还是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请永智带我去看高睿,我必须要亲眼见到那个人倒下,我才能真正安心。永智事先打听好高睿家人不在的时间,陪我一起走进高睿的单人病房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病房门口,就有一股尿骚味和排泄物混杂在一起的臭味传出。我忍着味道,挺直背脊,跟着永智进入。永智跟看护打了招呼,让看护去旁边休息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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