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姓廖,二十六,是蔡家的媳妇,嫁过来三年,三年到我连竈上的火都要看两个人的脸色,脸色是公公和丈夫的,两个人是父子,父子到两个人连笑的方式都一样,一样到我在梦里叫错过四次名字。
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煮饭,煮到最後一碗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吃完我才收,收到连竈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锅。
这一期的钱押在丈夫的薪水单上,押到缴不出我就要在这一间病房里多躺,多躺一天就多一天的钱,钱写在薪水单背面,背面那一行他看了七次,看到数字在他眼睛里发花。
我怕的不是多躺。
我怕的是多躺到那一天,他们父子两个换一间厝,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。
公公姓蔡,五十二,在渔港做鱼货批发,批的是别人拍卖下来的鱼,一箱一箱过秤,过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电子秤的键。
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磅单,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渔港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我没问。
我问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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