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想看你。」
我这一生习惯把想讲的话压到喉咙最下面,压到自己都忘了原本要讲什麽,忘了之後我就只剩一件事做:等他先开口。
那天夜里我把那一句捞出来了。
我说我也想看你。
他说他知道了。
知道了以後他没有退,只把手掌贴到我後颈上,贴得很稳,稳到我不用抓任何东西。
学徒陈这时候从引擎边抬起头,抬起头时他手里那支套筒还转着,转到一半停住,停到他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他二十,是这一间行的学徒,也是这一季新来的,新到他连我的名字都要看墙上的排班表才认得。
他看我的眼神很直,直到廖客人把手贴到我後颈上,那个眼神才往下掉,掉到他自己的鞋尖。
我心里有一处很酸,酸到我伸手把廖客人的手从自己颈上拿开,拿开时我自己先笑了,笑到自己都听见那一声有多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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