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呼压过了整条街。有人喊他的名号,有人喊得语无伦次;卖绳子的摊贩把整捆绳往肩上一扛,喊着要送去给宗门搭棚;石伯站在武馆门口,一句话都没说。
程衍站在原地,却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。因为极说的每一句话,每一句,都是他自己心里想过的话。
他不远千里来到这个世界为的是什麽。为的就是这条「守着也是浪费」的龙脉。他也想过无数次,这麽大一条能量藏在地底没人用,太可惜了。他也对自己说过:我拿去是拿去养活一个世界,是物尽其用。
极站在那里,用一种圣人的姿态,把程衍藏在心底最深处、那个他一直不敢细看的念头,堂堂正正地、大声地说了出来。
拿走它。因为守着它是浪费。
程衍一直以为,自己和那个灭门的叛徒是站在对立面的。他站在韫这边,叛徒站在对面。可此刻他终於明白了:他和极想要的是同一样东西,说的是同一套道理。
他和那个灭了韫满门的人,是同一种人。那个认知像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。他下意识地去看韫,而韫也正在看他。
她那双红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,没有指责。可正是那份平静让程衍无地自容——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了,韫早就知道。
从他第一次问「这条脉能不能收」的时候,她就知道,这个突然出现在她食堂里的外地人,和她等了七年要杀的那个人,想要的是同一样东西。
她什麽都知道。可她还是给他留了那一碗一碗温着的饭,还把碗放在他不痛的那一边。程衍那一刻,宁可她骂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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