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众文学 > 综合其他 > 府河小女 >
        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,知了开始在树上不厌其烦的鸣叫。一般到夏天的时候,我是最喜欢吃冷饮的。冷饮的概念很宽泛,冰棍也是冷饮,冰镇汽水也是冷饮,甚至连娃娃头雪糕也可以算是冷饮。但奶奶不喜欢我吃这些凉的东西,她是老观念,认为即便在夏天也要喝温水,吃温食。可我觉得夏天就要吃冷饮啊,不吃冷饮还叫过夏天吗?路边的西瓜摊摊主也会把西瓜切好冻在冰箱里,这种冷冻西瓜比一般的常温西瓜一斤贵二毛钱呢!

        我吃冷饮,也吃零食。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小孩子零食选择那么多,那个时候哪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糖啊、饼啊。我记忆最深的零食就是天山回民食品厂的长条状泡泡糖,吃起来有一种香精的甜味。还有呢,就是一筒一筒的朱古力豆。我最开始不知道什么是朱古力豆,问爸爸,爸爸才告诉我朱古力就是巧克力。原来就是巧克力啊,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开发的好东西呢。最后呢,就是有一种果丹皮。其实就是山楂皮裹成的卷,酸酸的,挺特别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有一次给了我五元钱。五元钱!巨款!原来是妈妈开了皮鞋店,手头有了进账。某一天她店里生意特别好,晚上算账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塞给我五元人民币。我郑重的把五元人民币放进我的红色小书包,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成为了富家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下午,耐不住手头有“巨款”,我带着李奇和蒋兵两个小孩子浩浩荡荡跑到街口小卖部买零食吃。我清清嗓子说:“哦,你们想吃什么就买,我招待你们。”李奇和蒋兵就好像遇到神仙的小乞丐一样,满眼放光。我们三个买了回民食品厂的泡泡糖,买了朱古力豆,还买了三瓶冰镇北冰洋汽水。一时之间,三个小孩子大吃大喝起来,就好像三个小暴发户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在三个小孩子得意且快乐的时候,忽然走过来一个胖乎乎的女人。这个女人我认识,是在街边摆摊的包阿姨。包阿姨看见我大方的把一张五元人民币递给眉开眼笑的小卖部老板,皱紧了眉毛,转头走开。一刻钟后,三个吃饱喝足的小孩子班师回朝。李奇回了自己家,蒋兵也进了自己房间。这个时候,妈妈急匆匆的朝我赶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一看见妈妈气呼呼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,妈妈来算那五元巨款的账了!果然,妈妈严肃的问我:“你把五元钱都花了!请客了?那是我给你存起来的!”我委屈极了,妈妈很少这么严肃的对我说话。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你不是说钱给我了吗?那是我的钱。”说是这么说,我的声音特别小,根本没有底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的口气回转过来一点:“要不是包阿姨专门来对我说,你们家婷婷请大客呢!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。”我气极了,觉得平时看起来还算和气的包阿姨,怎么这么碎嘴子。我心里生气,面上还是委屈的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流。看我哭个不停,妈妈才说:“下次不行了哦。”我得到妈妈的原谅,紧张的心情开始放松。但心底下还是埋怨包阿姨,觉得这个女人不够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祥福院门口常常经过一个山西老太太,这个山西老太太是卖烧饼的。她会用胳膊抬起一个簸箕,簸箕上面盖一张半新不旧的白毛巾,白毛巾底下就是烧饼了。每次山西老太太走我身边经过,我都会闻到烧饼的面香。于是我会央求奶奶给我买一块。但奶奶从不给我买。奶奶说:“那个老太太不爱干净,脏得很,她的东西不要买。”到底是山西老太太真的脏呢,还是奶奶心痛零花钱不给我买吃食呢,我找不到判断的依据。

        山西老太太有一个孙子,这个孙子也不过六七岁,每天跟着他奶奶走街串巷。因为天天在外面晒太阳,所以这个孙子晒得一身漆黑。我们这里的小孩都叫山西老太太的孙子“小煤球”。街尾住的小女生甜甜曾经指着小煤球对我悄悄说:“他一身滂臭!”“滂臭”是四川土话,就是说臭得很厉害,特别的难闻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,后来我经过小煤球身边的时候就会深呼吸,闻小煤球身上的味道,闻是不是“滂臭”。但我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,小煤球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味道。但即便这样,甜甜的指控还是让我对小煤球心有芥蒂。后来我听说姐姐蒋婷婷曾经和小煤球发生过冲突。起因是小煤球跑过来的时候撞到了姐姐的衣服,姐姐嫌他脏就顺手打了一下小煤球的头。这件事我是过很久才知道的。知道这件事之后,我就觉得有点对不起小煤球。人家不过是外地小孩子,为什么要打他呢?

        奶奶不买山西老太太的烧饼,但二姑妈会买。别看二姑妈是小学老师,其实什么都不讲究。有的时候下班走在路上饿了,她就会买山西老太太的烧饼。买回来就一顿啃,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。奶奶没好气的不说话,其实是不满意二姑妈吃这种野食。我很好奇烧饼的味道,就央求二姑妈给我一块尝尝。二姑妈掰下一块饼塞给我:“哎呀,我的手有蜜吗?我吃什么她就要吃什么。”奶奶接话说:“她要吃,你就给她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一天从幼儿园回祥福院,我看见山西老太太正在推一架很大很沉的垃圾车。原来山西老太太不仅卖烧饼,还捡垃圾。山西老太太非常瘦小,是那种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她吹倒的样子。所以这一架装满垃圾的垃圾车对她来说太重了。我看见山西老太太几乎推不动垃圾车,或者说她正在和垃圾车“角力”。我有点隐约的心痛,觉得这个老太太很可怜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什么我会觉得山西老太太可怜,可能是因为奶奶是不捡垃圾的,姑妈们也不捡。但这个山西老太太不仅卖烧饼还捡垃圾,所以我天然的疑心她很穷。一个人穷本来就可怜,更何况她还那么老,还有一个黑漆漆的煤球孙儿,那就更可怜了。我有一种冲动,想跑过去帮山西老太太推垃圾车。但我又有点犹豫,我还那么小,又是女孩子,怎么能去帮大人推车呢?就在我犹豫的时候,山西老太太已经缓慢的把垃圾车推进了小巷深处。我松一口气,觉得自己似乎解脱了良心的桎梏。但这件事让我恍恍惚惚了很久,一直到现在我都会想,我应不应该帮山西老太太推她的垃圾车呢?无解,并忧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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