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先是呈现出妖异的蓝白色,随即膨胀成吞噬一切的橙红热浪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仿佛被无限拉长。熙蒙看着那具熟悉的身躯在火光中被冲击得支离破碎,像是被孩童撕碎的纸人,轻盈得可怕。时间仿佛凝固,紧接着,那颗头颅呈抛物线飞了过来,在空中划出一道残酷的弧线,最终"砰"地一声落在了他的脚边,滚了两圈,灰白的发丝糊满了沙尘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张冷峻的面容失去了平日里的威严与从容,薄唇抿成一条青白的直线,像是被冻住的河流。深邃的眼眸半阖着,眼尾的细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,却再无生气,再也不会转动眼珠冷冷地瞥他一眼。鲜血从断裂的颈腔里汩汩地往外涌,那血是温热的,黏稠的,渗进黄沙里,将金色的沙粒染成黑褐色,散发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,那味道冲进鼻腔,熏得熙蒙胃部痉挛。

        熙蒙想喊,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总是挺拔如松、为他遮风挡雨的身体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头颅,像被丢弃的皮球般滚到他脚边。

        "干爹……"熙蒙终于哭出了声,眼泪汹涌地决堤而出,模糊了视线,他猛地扑过去,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沙地上,尖锐的石子刺破皮肤,却感觉不到疼。他伸出颤抖的双手,十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痉挛,死死抱住傅隆生冰冷的脑袋,指尖插入男人脑后的发丝间,触到的却是冰冷黏腻的血块和砂砾,那曾经柔软的灰白发丝此刻纠结成肮脏的团块。

        "干爹……对不起……我错了……"熙蒙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,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。熙蒙哭得浑身抽搐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滚烫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傅隆生苍白的脸颊上,又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滑落,像是傅隆生也在哭泣,"我不该想那些……我不该希望您死……我不该……"

        他语无伦次地道歉,为那些曾经闪过的关于自由的念头,为那些隐秘的、在藏炸弹时幻想过的、傅隆生死去后他们就能获得解放的想法。直到此刻,真切地感受到傅隆生死亡的时候,他才知道,这是一件令他十分痛苦的事情,他开始痛恨自己曾经的念头,哭得几乎窒息,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他紧紧抱着傅隆生,不肯松手。

        "熙蒙。"

        傅隆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低沉而清晰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贴着他的耳廓震动。

        "醒醒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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