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不敢抬头,可他知道有人在看他。不是寻常的看,是那种把衣服一件一件剥掉的看,那种他在这庭院里见过无数次、却从未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后头弹琴的。」黎横竖起一根手指,点了点,「过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白露辞僵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既然黎爷赏脸,让琴师过来斟杯酒吧。」沈万槐朝旁边的管事递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    旁边的管事立刻上前,把他从琴凳上搀起来,半推半送地带到了黎横跟前。白露辞抱着琴,低着头,蜡烛的光晃在他脸上那层暗粉上,把肤色衬得愈发蜡黄。他不敢抬眼,只看见面前那双黑缎靴子,靴头上镶着铜扣,擦得锃亮,能照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只手伸过来,不偏不倚,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指箍在他细瘦的腕骨上,箍得死紧。白露辞浑身一颤,手一软,琴差点滑脱。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琴托,把焦尾琴从他的怀里抽走了。那只手的主人把琴随手搁在旁边的茶几上,琴轸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方才我在前头看了你半天,」黎横的声音压低了些,粗粝的嗓子蹭出了一种黏腻的调子,「隔着那劳什子纱,我就瞧见你这双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白露辞想把手抽回来,可那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么白,这么细,骨节又匀称。」黎横把他的手腕翻过来,指腹摩挲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,动作慢条斯理,像在把玩一件刚到手的玉器,「拨琴弦的时候,那几根指头拨的好像不是弦,是我心尖上的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白露辞手指冰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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